听说,时间这玩意儿,能治好一切。
我看未必。
有时候,它更像是个腌咸菜的罐子,能把某些念想和热爱,腌得彻彻底底,透骨入髓,最后成了你身上一块割不掉的肉。
这感觉,让羽生结弦给玩明白了,简直是一场玩命的现场直播。
当他官宣转职业,跟竞技场挥手告别,全世界都在那儿瞎起哄,说一个时代落幕了。
拉倒吧,哪儿那么多时代。
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大结局,这哥们儿,只是换了个姿态,去继续爱他那个“真爱”罢了。
对,就是那个让他神魂颠倒,摔得七荤八素,恨不得把自个儿揉碎了也要磕下来的“大宝贝”——阿克塞尔四周跳,也就是传说中的4A。
这根本就是一场不要命的单相思,感天动地,但首先感动的是他自己。
不信?
咱把时钟拨回到北京冬奥会那会儿。
嚯,那场面,简直就是羽生结弦这辈子最拧巴,也最爷们儿的时刻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赌他能不能拿下奥运三连冠,那家伙,媒体的镜头都快怼到他脸上了,就差分析他每根头发丝的风阻系数了。
可这哥们儿心里琢磨啥呢?
他图的,根本不是那个冠军。
那玩意儿,他家里早就摆着俩了,都快落灰了。
他就像个红了眼的赌徒,把自己过去十几年攒下的名声、荣誉,还有那副随时可能报废的身体,哗啦一下,全推上了赌桌,赌注,就是那个要命的4A。
说真的,看他那场自由滑,但凡心脏有点毛病的都得提前叫好救护车。
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赛前一针封闭打下去,那条腿估摸着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可他呢?
开场第一个动作,没带半点犹豫,直接冲着4A就去了。
那个瞬间,整个冰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起跳,拧身,滞空……然后,砰!
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上。
那一跤摔的,真叫一个干净利落,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骨头和冰面亲密接触的脆响。
换作别人,奥运会上开场就来这么一下,心态早崩到爪哇国去了,后面的动作能顺下来就不错了。
可羽生结弦这人,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。
他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,音乐接着放,他的表演,哦不,他的战斗,也接着干。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的人是滑完了,可魂儿,早丢在了刚才那个摔出来的冰坑里。
这叫什么事儿?
这就像一个绝世高手,在紫禁之巅跟人决斗,他明明有一招“百步穿杨”能稳赢,可他偏不,非要耍一套自己还没练明白的“天外飞仙”,结果让人一巴掌呼地上了。
外人一看,这不有病吗?
你手里攥着一副同花顺,干嘛非要去赌那张虚无缥缈的底牌?
成年人的世界里,谁还不是个精打细算的人精?
可羽生结弦,他不算计。
我们活着,像在一张巨大的财务报表里,追求的是投入产出比。
他不一样,他是在冰上用命写诗的人,追求的是心里的那点念想。
那个4A,就是他写给花样滑冰这门艺术的,一封血淋淋的情书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会摔,他甚至压根就没指望能成。
可他必须干。
这是对少年时吹过的牛,对冰迷许下的愿,一种近乎自残式的交代。
这种死磕到底的劲儿,早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DNA了。
还记得2014年上海那次吗?
热身时跟咱们的选手闫涵撞一块儿,血溅当场,下巴拉了个大口子,人都有点发懵。
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得退赛了,结果呢?
他去后台简单缝了几针,顶着一张煞白的脸,脑门上缠着绷带,又愣头愣脑地回到了场上,最后还拿了个亚军。
那会儿我就琢磨,这家伙的身体里,到底住着个什么神仙?
支撑他的,绝不是什么“更高更快更强”,那是一种更原始、更野蛮,也更纯粹的东西——我,就要这么干,谁也拦不住。
说白了,他这辈子,从跟对手斗,跟裁判斗,到后来跟伤病斗,跟自己的身体斗,最后,他开始跟物理定律干仗了。
4A,空中转1440度,滞空时间不足1秒。
这事儿在牛顿的棺材板上,都属于不讲道理的级别。
可羽生结弦,就认这个死理。
你非要说他这是“恋爱脑”,也行。
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,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现实利益。
可话又说回来,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玩意儿,哪个不是从这种不计后果的“恋爱脑”里钻出来的?
没有那帮科学家对宇宙的痴迷,咱们现在还在天上找北斗七星呢。
所以啊,当羽生结弦终于决定不跟那帮裁判玩儿了,我反而松了口气。
这哥们儿,总算从这个用分数、规则和期待值编织的笼子里,越狱成功了。
他自由了,可以真正像个艺术家一样,去捣鼓他那些疯狂又美丽的想法了。
这没完没了的思念,这场轰轰烈烈的苦恋,其实不就是为了证明你真正活过吗?
他输了那场比赛?
或许吧。
但他赢了那个九岁时,指着电视说“我以后一定要跳出4A”的小屁孩。
这玩意儿,可比挂在脖子上的任何一块金牌,都值钱多了。